诸如“有机”、“公平贸易”和“GlobalGAP”等自愿性可持续性标准（VSS），通常基于其短期影响进行评估，尤其是评估它们是否能提高农民收入或生产者价格。但有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却鲜少受到关注：认证能否帮助农民在长期内实现更稳定的生计？
在最近的一项研究中，我们考察了可持续农业认证（VSS）是否与秘鲁农作物价格、产量和农场收入波动性降低[1]存在关联。研究结果表明，认证有助于促进经济稳定，尽管其影响在不同农作物、生产者类型和认证计划之间存在显著差异。
为什么波动性很重要？
农业生产者所处的经营环境充满不确定性。近几十年来，气候变化、全球市场动荡以及地缘政治动荡加剧了价格和产量的波动。
对农民而言，价格波动使他们难以规划投资、偿还贷款或做出生产决策。此外，产量不稳定同样会造成严重损害，削弱农民规划生产、管理风险以及投资创新的能力。这些波动综合起来，可能会削弱长期韧性和粮食安全。
这引发了一个问题：自愿标准体系（VSS）能否帮助降低这些风险？尽管只有少数VSS明确以价格或收益稳定为目标，但许多VSS可能间接影响波动性。认证可能会影响生产实践、市场准入、与买方的关系以及贸易安排，而所有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生产商面临经济冲击的程度。
尽管存在这种潜力，但关于VSS与经济稳定性之间关系的证据仍然极其有限。以往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高收入国家为主的有机认证领域，或是针对特定案例的研究，例如哥伦比亚的“雨林联盟”咖啡。
我们学了什么？
为填补这一知识空白，我们分析了2015年至2019年间秘鲁约9,000家农场组成的全国代表性样本的年度数据。 我们利用“全国农业调查”（Encuesta Nacional Agropecuaria）的数据，对获得认证和未获得认证的生产者进行了比较，并通过与生产者、农民组织及审计公司的利益相关者访谈对分析进行了补充。我们考察了认证是否与作物价格、作物产量及农场净收入波动性降低相关。
该研究涵盖了小型家庭农场和大型农业工业生产商。在家庭农场中，最常见的认证包括“公平贸易”（Fairtrade）、“有机”和“全球良好农业规范”（GlobalGAP），特别是在香蕉和咖啡生产领域。在农业工业生产商中，“全球良好农业规范”（GlobalGAP）占据主导地位，尤其是在鳄梨和葡萄行业。
我们发现了什么？
总体而言，认证使作物价格波动降低了27%——这意味着，与经认证农场的平均价格水平相比，价格波动幅度缩小了约四分之一——同时使产量波动降低了17%（表1）。然而，这些降幅通常不足以显著降低所有生产者的整体农场收入波动。
此外，研究结果显示，不同类型的生产者、认证体系和作物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家庭农场的价格波动降幅最为显著，获得认证后，其价格波动降低了73%。家庭农场的农场收入波动也降低了81%。这表明，对于往往更容易受到市场冲击的小型生产者而言，认证在稳定其农场收入方面可能发挥重要作用。
不同认证体系的影响也各不相同。有机认证使价格波动性降低了42%，公平贸易认证使价格波动性降低了21%，而GlobalGAP认证则同时降低了价格波动性（-15%）和产量波动性（-15%）。这些差异很可能反映了价值链体系（VSS）设计、市场结构以及与买家的关系方面的差异。
不同作物之间的关联性也存在显著差异。与未获得认证的香蕉生产商相比，获得认证的香蕉生产商在价格波动（-62%）和产量波动（-47%）方面均显著降低。获得认证的咖啡生产商主要受益于价格波动的降低（-35%），而获得认证的葡萄生产商则受益于产量波动的降低（-36%）。 对于鳄梨生产商，我们未发现认证与波动性降低之间存在显著关联。这些发现凸显出，价值链支持体系（VSS）的有效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价值链和生产体系的特征。
这对VSS组织和政策制定者意味着什么？
我们的研究表明，自愿性可持续标准（VSS）有望增强经济稳定性。然而，其效果并不均衡，且受具体情境影响。因此，政策制定者在考虑将VSS纳入更广泛的可持续性战略（如公共采购、贸易政策或尽职调查框架）时，应避免将VSS视为“一刀切”的解决方案。相反，相关预期应体现不同作物、生产者群体及认证体系之间的差异。
对于VSS组织而言，我们的研究结果指出，在加强其对经济韧性的贡献方面，有两个优先事项：
- 价值链支持体系（VSS）设计的定制化：我们发现，对于某些类型的生产者、作物以及价值链支持体系而言，VSS确实有助于降低价格波动，但并非对所有情况都适用。设计出更能反映生产者能力差异、作物特定风险以及价值链结构差异的VSS干预措施，将能显著增强其稳定作用。 例如，这可以包括针对鳄梨和葡萄等价格波动剧烈的作物引入价格稳定工具，或者针对咖啡和鳄梨的产量波动提供农艺支持，正如“公平贸易”（Fairtrade）等某些价值链稳定计划所做的那样。
- 推广长期合同：在与利益相关者的访谈中，人们多次提到长期合同对于稳定生产者收入的重要性。然而，目前只有“美国公平贸易组织”（Fair Trade USA）在推广此类合同——即便如此，也缺乏可执行的合规机制。
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认证应辅以更广泛的支持措施。认证的普及程度仍不均衡，特别是在处于更不利地位的生产者中，他们可能因面临财务或组织方面的障碍而难以采用认证。 推广服务[2]、普惠金融、生产者支持计划或定向补贴等配套措施，对于确保韧性提升的成果不仅限于获得认证的农民，依然至关重要。例如，政府资助的农业推广、补贴性信贷，以及认证支持计划——如肯尼亚芒果和鳄梨行业为小农降低认证成本的举措。
脚注：
[1]波动性是指价格或收益率随时间推移的波动程度。在本研究中，我们关注的是相对波动性，即相对于平均价格或收益率的波动，而非变化的绝对幅度。这使我们能够比较不同平均产量水平或价格水平下各农户的稳定性。
[2]向农民提供咨询和培训支持，以改进其农业生产方式、提高生产力并扩大市场准入。
研究作者：
伊娃·布纳尔特（Eva Boonaert），鲁汶大学（KU Leuven）农业、食品与资源经济学系博士后研究员。
伊娃-玛丽·米姆肯（Eva-Marie Meemken），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urich）食品系统经济学与政策研究组农业与发展经济学教授。
米特·马滕斯（Miet Maertens），鲁汶大学（KU Leuven）农业、食品与资源经济学系农业与发展经济学教授。
